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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导论（邵颂雄）

第一讲 宁玛派的六种教法传承

一、宁玛派的六种教法传承

本丛书中《九乘次第论集》与《宁玛派四部宗义要略释》两种，已介绍过宁玛派九乘次第的别别见修行果及宗义抉择。然而，对于宁玛派教法的传承方式以及传播历史，则尚未涉及。笔者为这本《大圆满前行及赞颂》撰写导论，即先行对宁玛派无上续部(Anuttaratantra)的教法传承交代清楚，因为此实为了解本书提及《大圆满广大心要》(rDzogspachenpoklongchensnyingthig~)与《敦珠新伏藏》(bDud'jomsgtergsar,汉土习惯译作《敦珠新宝藏》)两个伏藏法来源的重要基础，也能帮助读者研读沈卫荣教授为《幻化网秘密藏续》所写的导论。

宁玛派(rNyingmapa)的教法传承，历代上师曾作不同方式的归纳，但总括而言，大可分为六种：

1. 诸佛密意传承(rgyalba'idgongspa'ibrgyudpa)；

2. 持明表义传承(rig'dzinbrda'ibrgyudpa);

3. 补特伽罗口耳传承(gangzagsnyankhunggibrgyudpa)；

4. 祈愿灌顶传承(smonlamdbangbskurba'ibrgyudpa)；

5. 授记指示传承<bka'babslungbstangyibrgyudpa);

6. 空行付托传承(mkha''grogtadrgyua'ibrgyudpa)。

前三种亦合称为“远传佛语传承"(bka'maringbrgyud，或称为教传)，后三种合称为“近传伏藏传承”(gtermanyerbrgyud,或称为岩传)；前三为共，后三为不共。前后六种则统名为“佛语与伏藏六种密法传承”(sngagyurbka,gtergyibrgyudpadrug)。

此外，伏藏传承又分为

1. 地藏(sagter)、

2. 密意藏(dgongsgter)及

3. 净相(dagsnang)

三种。其中净相传承常被视为教传及岩传以外的第三类传承，是故亦有把宁玛派教法分为

1. 佛语

2. 伏藏

3. 净相(bka'magtermadagsnang)

三种，而此三种即分别被称为

1. 远传(ringbrgyud)

2. 近传(nyerbrgyud)

3. 甚深净相传承(dagsnangzabbrgyud)

甲 远传佛语传承

根据宁玛派的说法，无上瑜伽密法(Anuttarayogatantra)的传承分三①：

(一) 诸佛密意传承

法身普贤王如来(Samanthabhadra)于色究竟天(Akani宾ha),示现作报身金刚持(Vajradhara)之相，为五方佛及其眷属说法，此等眷属包括金刚手(Vajrap互pi)、观自在(Avalokitesvara)与文殊师利(Mahju§ri)等菩萨。

(二) “持明表义传承”分二

1.非人持明传承

文殊师利以童子相，于天人界传法予药叉最胜护(Ya§asviVarapala)，而最胜护则传与梵宝光(Brahmaratnaprabha)，再次第传给世间主梵天(Prajapatibrahma)、梵遍解脱（Brahmasarvatara），梵天持髻（Brahma§ikhandara）及因陀罗帝释（Indrasakra），并由因陀罗帝释广弘此传承教法予天人界中之十万持明。

复次，观自在以甘露药王（Am「tabha§ajya）之相，于龙界传法予黑颈龙王（KMagriva）,而黑颈龙王则次第传与龙女卡都玛（Kha'dulma），龙女兑藏玛CDultshangma）、龙悦喜（Manorathanandin）、德叉迦（Tak§aka）②，并由德又迦广弘此传承教法予龙界中之十万持明。

复次，金刚手以忿怒相，于药叉界传法予药叉普贤（Sa-manthabhadra)，再次第传予药叉金刚手(Vajrapapi)、药叉最胜护及药叉焰口(Ulkamukha)，并由焰口广弘此传承教法予药叉界中之十万持明。

另外，有关大圆满的法系：报身金刚萨趣(Vajrasattva)受十方三世的五佛部诸佛加持，授予贤护(Bhadrap互la)之子本初心(Adhicitta,即俱生喜金刚dGa'rabrdorje)“胜者方便流注之大灌顶”(rgyalthabsspyiblugskyidbangchen),由是大圆满教法乃于天人界弘播。

2.非人持明与人持明之传承

释迦般涅槃后二十八年，人非人等五大持明自甚深等持中出定，聚集于楞伽(Laiika)之玛拉雅山顶(Malayagiri)③，其时菩萨金刚手(Vajrapapi)承佛威力而作示现，教授甚深秘密教法予五持明。此五持明为：天人持明耶舍最胜护(Varap^a)、龙族持明德叉迦(Rk§aka)、药叉持明焰口(Ulk^mukha)、罗刹持明黑齿(Matyaup^yika)、人持明维摩诘(Vimalakirti)。其中罗刹持明黑齿以孔雀石墨将密续书于金纸上，并藏之于虚空中。

其中，人持明维摩诘传授大瑜伽(Mahayoga)之灌顶与一切修习口诀，以及阿努瑜伽(Anuyoga)之密续传予渣王(rgyalpoDza)④，而渣王亦另得金刚萨埋的直接传授；维摩诘复把无比瑜伽(Anuyoga)之灌顶及修习口诀传予渣王，而渣王也得金刚萨埋的直接传授；至于无上瑜伽(Atiyoga)之表义传承，则由金刚萨瘻传予俱生喜金刚。

无比瑜伽的口耳传承，由渣王传予其三位儿子帝释子（Śakraputra)，龙子(Njigaputra)与秘密子(Guhyaputra)，又传予小王；帝释子传予犬王，再次第传予起尸乐成就、金刚笑、释迦光、释迦狮子(SakyaSengge)施命(Dhanarak^ita)、畔卡啰、光明庄严(Sudhoddyotaka)、摩揭陀(Magadha)的达摩菩提(Dharmabodhi)、那烂陀(Nalanda)的法王护(Dharmarajapala),尼泊博尔的持世王(Vasudhara)、经典吉祥善(gTugslagdpaldge)、吉尔吉特(Gilgit)的威严生(Chebtsanskyes)、藏土的努•佛智(gNubschenSenggeyeshes)。

此等伏藏法宝于后世陆续出现，其中一些更是具证量上师于等持境界中获本尊面授与加持而流出，是即所谓“净相传承"，例如摧魔洲尊者(bDud'jomsglingpa,1835-1904)的《现证自性大圆满本来面目教授•无修佛道》(Rangbzhirirdzogspachenpoirangzhalmngondubyedpa'igdamspamabsgomsnangsrgyasbzhugsso)即是。虽然伏藏传承非如教传的佛语传承般自印度传入、远承佛陀及诸位具徳大论师之教诫，但宁玛派视二者同样殊胜，甚至因为伏藏法属于近传，而许之为更适合于今时众生之根器。此即如敦珠法王所言：

一般说来，一种教法不应仅仅因为它源自印度，便异常重要。以经书出现之地区作为划分好坏的标准，实为学界所不齿。若造论者为得地之大德，则彼所造之论书亦应为真实可靠。因此，论书源自印度或中国西藏，并不说明任何区别。有时出自中国西藏的论书甚至比印度的还要殊胜。我们当相信藏地显现本智的成道者所编集之论书，较之印度那些

只懂语法、因明的平庸学者所写之论释，要可靠得多。⑪

此外，对于伏藏传承的历史、埋藏的过程、书写伏蔵法所用的黄纸与空行文字、伏藏师(gterston)的授记、取藏的方式等等，于义成活佛(TulkuThondup)依据第三世多竹千(rDo.grubchenIII)、无畏持教日尊者('Jigsmedbstanpa'inyima,1865-1926)之《伏藏传承注释•殊胜海》(Las"ogtergyirnambshadnyunggsalngomtsharrgyamtsho')而写成的《西藏之伏藏教法》(HiddenTeachingsofTibet)⑫，均有详细描述。

历代伏藏师所发掘的伏藏，为数甚多，至十九世纪时，由工珠•无边慧尊者(KongsprulBiogrosmtha'yas,1813—1899)汇集整理各类伏藏文书的《大宝伏藏》(R*chengtermdzodchenmo'),共计一百一十一卷。当然，历来也有不少未证谓证之学人，为贪名闻利养而造出一些拙劣的伪伏藏文书。不败尊者(Miphamrgyamtsho,1846—1912)即曾为此写有专论，论说伪造伏藏的意图、警诫妄自撰作伪论的业力因果，以及如何分辨真假伏藏文书。⑬

近代有西方学者认为宁玛派的伏藏传承，乃受了道家灵宝派成道仙人将法典藏于深山的传统所影响。⑭然而，中国西藏的伏藏传承，实应视为遥继印度大乘佛法流播的传统。大乘契经，向来都是依众生根器及时节因缘而作流布，因此自公元前一世纪到公元八九世纪，不断有经续的集成；至于龙树菩萨经龙王引领入海，到龙宫中开七宝藏，得《般若》等大乘经典⑮，以及东密传统所说，龙树往龙宫开启南天铁塔，取出三部密续，如是等等大乘显密法教的传出，形式上虽与中国西藏的伏藏存有小异，然实质上却为大同。按照现代西方宗教研究学的学者所常用的名词而言，大乘佛教的“正典”从来都是“开放"(“opencanon”)的，非如小乘教派所持“正典”之“封闭"("closedcanon”)。从这一点来说，中国西藏的伏藏其实是承继着印度大乘佛教开放正典的传统。

*****

《广大心要》整个伏藏，由无畏洲尊者('Jigsmedglingpa,1729-1798)取岩，所有法汇都属于密意藏。至于《敦珠新伏藏》，则包含八个教法系统，前四由摧魔洲尊者(即敦珠一世，bDud'jomsrinpocheI)取岩，分为：

1. 1. 1. 《净相智网》(Dagsnangyeshesdrvaba)；

      2. 《甚深法密意自解脱》(Zabchosdgongsparanggrol);

      3. 《法性虚空广大藏》(.Chosnyidnammkha'iklongmdzod)；

      4. 《空行心要》(mKha''grosnyingthig)。

后四由无畏智金刚尊者('Jigs'bralyeshesrdorje,1904—1987，即敦珠二世(bDud'jomsrinpocheII) 取岩，分为：

1. 《海生极密心髓》(ntTshos/zyesthugsthig)；

2. 《利刃触灭》(sPttgr，regp/iung);

3. 《空行极密心髓》〈mKfia',grothugsthig~)j

4. 《金刚力士》(.rDorjegroloci')。

摧魔洲尊者的四个教法系统中，前三属于密意藏，后一属于地藏；至于无畏智金刚尊者的四个教法系统，则全属密意藏。

宁玛派的行人相信，伏藏法的掘取，不但是莲师超越时间隔阂，于伏藏师修持定境的净相中对之作直接传授，而且所取得的伏藏法，也被认为是最适合当时众生根器的教法传承，相比远传的佛语传承，有时甚至更为对机。

以是之故，无畏洲尊者于十八世纪中取岩的《广大心要》，以及于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末经两代敦珠法王陆续取岩的《敦珠新伏藏》，于近代便尤受宁玛派上师的推崇。

事实上，于宁玛派而言，所谓“新伏藏”(gtergsar)，―般指伏藏主洲不变金刚(Gterbdagglingpa'Gyurmedrdorje,1646-1714)及往后伏藏师所掘取的伏藏⑯。

依此来说，《广大心要》与《敦珠新伏藏》都属于极近传承的“新伏藏”。

本书主要以《广大心要》的前行法为例，辅以《敦珠新伏藏》的部分赞颂，以说明宁玛派前行修习的理趣。

二者皆为莲花生大士岩藏的伏藏法。近年亦有宁玛派的道场兼修这两个伏藏，例如索甲宁波车(Bsodrgyalrinpoche,1947-)的“本觉会”(Rigpa)，即有不少学人先修《敦珠新伏藏》的前行法，至娴熟后才开始《广大心要》的前行修习。

然而，莲师的众多伏藏法门虽因应有情之根器而有修习上的不同重点，但本质上，

各个伏藏法门都是本自具足，各有完整的教法体系，

引导行者由基础的前行修习，次第直证大圆满的本智境界。

下来的讨论，即以介绍《广大心要》的体系、修证次第与前行法的关联为主。

~~~

①参DudjomRinpoche(M,Kapstein&G.Dorje,trans.),TheNyingmaSchoolofTibetanBuddhism,Boston：WisdomPublications,1991:454—457.Tulku

Thondup<MastersofMeditationandMiracles:TheLongchenNyingthigLineageofTibetanBuddhism,Boston&London：Shambhala,1996：18—30。

②龙界的德又迦，亦见于《法华》（SaddAama/>u?i4arrtas^ra）、《月灯三昧》Samadhirajasutra）等与如来藏教法相关之经典。

③ 敦珠法王(bDud'jomsrinpoche)认为此玛拉雅山顶慮即斯里兰卡(SriLanka)中部高原南端之亚当峰(Adam'sPeak),亦称为圣足山(§ripMastanaya)。参DudjomRinpoche,TheNyingmaSchoolofTibetanBuddhism,G.Doije&.M.Kapstein.trans,Boston：WisdomPublications.1991：455—456。

④ 有关渣王与金刚乘教法的传播，参SamtenG.Karmay,“KingTsa/DzaandVajrayana,"inM.Strickmann,ed.,TantricandTaoistStudiesinHonourofR.A.Stein,BrusselssInstitutBeigedesHautesEtudesChinoises,MelangesChinoise£Boudd/Uques20,1981：192—211sY.Imaeda,**UnExtraitTibfitainduManjusrimelakalpadanslesManuscriptsdeTouen-Houang.ninNouvellesContributionsauxEtudesdeTouen-Houang(Geneva:LibrairieDroz>1981:303—320。

⑤ 大瑜伽虽复分为续部(tantravarga)与修部(sadhanavarga).但传承则一。

⑥ 即渣王的幼子少因渣部底(Indrabhiiti)。

⑦ 即帝释部底&akrabhilti)。

⑧渣王的女儿。

⑨有关宁玛派无上瑜伽各部的建立，可参DavidGermane,14ArchitectureandAb¬senceintheSecretTantricHistoryoftheGreatPerfection(rdzogschen)，'‘JournaloftheInternationalAssociationofBuddhistStudies.,vol.17.2(1994)：203—335.

⑩有关格鲁派的伏蔵’参MatthewKapstein,"ThePurificatoryGemandItsCleans¬ing：AI-ateTibetanPolemicalDiscussionofApocryphalTexts,"HistoryofReli-gions2(1989),217-244.

⑪DudjomRipoche(1991):917.

⑫TulkuThondup,HiddenTeachingsofTibet:AnExplanationoftheTermaTra¬ditionofTibetanBuddhism>Boston>WisdomPublications*1986.

⑬Miphamrgyamtsho,gTersdonbrdagpachudrangsnorbushe'sbyababzhugsso；英译见AndreasDoctor,TibetanTreasureLiterature:Revelation,Tradition,andAccomplishmentinVisionaryBuddhism<Ithaca:SnowLion,2005；52—71.

⑭JanetB.Gyatso,“DrawnfromtheTibetanTreasury：ThegTermaLiterature,"inJoseIgnacioCabezonandRogerR.Jackson,eds.,TibetanLiterature：StudiesinGenre,Ithaca:SnowLion,1996：147—169.

⑮见鸠摩罗什《龙树菩萨传》。

⑯M.Kapstein&G.Dorje,trans..TheNyingmaSchoolofTibetanBuddhismVol.II,ReferenceMaterials.Boston>WisdomPublications>1991:253.